有一样东西，困住了大多数人，但人们不知道自己被它困住了，因为它曾经帮过自己，但在不知不觉间，自己的方向和它发生了偏移，而人们不敢逃离它，因为这是地球 Online 这个游戏，唯一的“攻略”
在 Minecraft 里有一样很奇怪的东西：经验
我在重写以前的老旧插件时，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
准确来说不是一下子想到的，而是在这两天来慢慢发现的
这两天依然在写代码，但是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，和上次的经济系统一样，我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想清楚，写代码没有意义
所以我在想，Minecraft 里面，经验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
原先的插件里做了一个经验池，原本的目的是对标机械动力的经验槽，但我懒得做自定义方块，就只做了物品，把一个“池”随身携带，多少是有点荒谬的，但这都是小问题
真正的问题在于，机械动力里面，XP 是真的可以像水，岩浆等流体一样被加工，存储，运输的，但原版没有，即使加了一个这个东西，也还只是像个半吊子一样，没有什么大的用处
我还考虑过另一个方案，就是让经验像某些小游戏里面，不使用经验条，只使用上面的等级，而且正好，原版里面经验条的位置现在要和定位条竞争，大多数时候反而是看不到经验条的，只能看到那个数字
但是这个方案的问题也很明显，原版兼容性问题太多了，铁砧消耗经验，附魔台消耗经验，都是基于等级的，消耗 30 级变成消耗 30 点，玩家一两百级的数字可能就很可怕了，数字一大就会失去概念，就像玩家会觉得 1000000 和 10000000 没有什么区别
如果做比例转换那问题更多，10 点等于 1 级，经验不能被 10 整除怎么办，还是要用经验条
但最根本还是，我不喜欢这种对原版机制侵入性很大的修改方式
所以，经验池的诞生其实正是源于这个背景下，它算是在两个方案之间折中的结果，甚至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
那么经验到底是什么？原版里面，获得途径有很多，烧炼，战斗，交易，但消耗途径却很少，只有附魔的附魔台和铁砧，再就是经验修补，这点几乎不算消耗的
经验它给我的感觉是，好像是一种资源，又好像不是，好像在衡量你的游戏进度，又好像不是
它还和游戏货币很像，但有一个区别是游戏货币会在死亡后保存，而经验不会，死了就没了
但死亡也是一个游戏内的行为，而且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一种阻力，虽然，是那种相对来说必要的阻力，但它始终是一个游戏内的行为
死亡在 mc 里意味着什么，这个我也早就说过了，丢失物品，回到出生点，甚至对于怪物的死亡，重生，以及刷怪笼与床，都做过解释，我说床和刷怪笼的性质是一样的，床保存某个玩家的记忆，刷怪笼保存着某个物种的记忆，死亡只不过是把意识从个体容器放回整个物种共通的记忆中，而那具身体则是随时可以被再生的
刷怪笼可以源源不断地复活新的怪物，玩家也是一样的，只要有床在，玩家就能一直在那里复活
扯远了，说回经验，经验它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，举例子是打龙，打龙给了那么多经验，但有什么用呢？这么多经验全拿来附魔，但能打龙的玩家想必也不再怎么需要附魔了吧，而且它和游戏进度其实是脱节的，烧炼的行为和游戏进度没有什么关系，游戏进度只存在于“第一次做 xx”里面，但经验在这个侧面统计的是烧炼的次数，游戏进度是定性的，但经验是定量的
那么它是时间吗，我去问了一下，目前新版本似乎是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以不成正比，而且符合服务器氛围的方式获得经验的，也就是说，经验在这种约束下，确实会以某种形式和时间成正比
但我不能保证会不会有新的问题出来打破这个假设，所以我也不想依赖“经验与时间成正比”的假设，还应该从经验本身的特质出发来想问题
其实我没打算在这篇文章里一下子就弄明白，只是记录一下
然后我还想到了一个点，就是经验它有没有可能，能够隐喻现实的某种东西呢
可能还真有，再次联想一下 goodhart 定律，但这里也不那么适用，因为并没有多少东西需要用经验衡量，它衡量不了多少东西，它并不是因为被优化所以才变成一个不好的指标，而是本身就没有东西愿意为它优化，在那之前它就不是一个好的指标了
我：
你觉不觉得，经验其实可以在隐喻某些东西，隐喻现实中的某些东西
chatgpt：
我觉得可以，而且很有意思的是，Minecraft 的经验系统之所以让人觉得“哪里不对”，恰恰可能是因为它无意中抓住了现实中某一种很真实的东西：人的经历、能力、资格、财富、时间与成果，经常被我们强行压缩成一个数字，但这个数字本身又不能真正代表它所指向的东西。
后面的回答不用看了，我觉得这是最接近我最初模糊的想法的那个解释，就像，比如，学历，简历，它们都要求把一个人压缩成一张纸，压缩成一个标签，然后用标签来批量筛选，这是大规模工业化的粗放生产下带来的必然结果，你没法把一个人的过去二十年全部经历一遍，你想要快速认识一个人，了解他的能力，那就必然需要某种可量化，或者至少可比较的东西
毫无疑问只用这一张纸，一个标签去衡量人是荒谬的，经历从来不是可以被量化评价的东西，连拿来比较都是不可能的
chatgpt:
所以学历和简历真正解决的不是“准确衡量经历”，而是：
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，用一个低成本的符号替代真实的人。
这时候荒唐之处就出现了。
一旦代理变量存在，人就会开始优化代理变量，而不是优化它原本想衡量的东西。
于是“获得知识”变成“拿学历”。
“做过有价值的事情”变成“把简历写得漂亮”。
“成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”变成“积累看起来像能力的证明”。
这就是非常典型的 Goodhart’s Law：当一个指标成为目标，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指标。
这里我觉得要做一个区分，goodhart 定律其实并不适用在 Minecraft 的经验上，这里也是我之前说过的，但学历，简历确实是这个定律的一个生动例子
然后我还是想了半天，一开始我说，我觉得 XP 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，它没有在衡量的东西，我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很浪费的情况，有现成的媒介但没用来做任何事，承载任何表达
所以我要让它承载某些表达，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，那么我觉得修改一些原版机制是可以接受的，如果它是唯一手段的话
那么，应该是什么呢，我首先说的是，让经验本身真实承载社会概念中的“经验”，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，原因自然不必多说
然后，我认为经验应该是一种类似于“学历”/“简历”的指标，被量化，被比较，被评价，但不能真正代表那个人
这样的定位有什么问题呢？它不够好，为什么不够好呢？我也说不太上来，就是直觉
那么经验应该是什么？
也许这个问题，现在还不是回答的时候
和 ai 聊不出更多的内容了，还是写东西，我得先想到东西才能继续和 ai 聊
那么经验应该是什么？我看到了 chatgpt 给我的一个问题，我觉得这是这次聊天中我真正想听的一句话：
社会究竟最喜欢量化一个人的哪一种“可见属性”，以至于一个人最终会开始按照这个属性塑造自己？
我看到这个问题之后，想到了很多，哪个好像都合适，但没有一个让我觉得“就是这个！”
如果一定要说的话，就是我从 kimi 那里看到的：
这个属性是 “工具效能” ——不是"你做了什么"，而是**“你对系统有多好用”**。
社会最热衷的，是把人变成 可评估的人力资源。它不关心你的表达是否真诚、你的存在是否独特、你找到的意义是否私人——它只关心一件事：单位时间内，你产出了多少可被它利用的价值。学历、简历、KPI、信用分、健康指标、社交影响力，都是"工具效能"的不同切面。
这一点其实在 mc 里也有体现：生电玩家在后期游戏里通常会变成一个“区块加载器”，服务器里每天就是上线，机器上跳来跳去，挂机，下线
生电其实就是这个回答的极端例子，机器取代玩家成为主体，人们不关心你做了什么，只关心你的机器效率如何，产量多少，占不占服务器资源
这其实就是一种现实的工具效能在游戏中的直接对应者
我对于生电的态度其实说了很多次了，我不是说生电就一定是坏的，而是说，滥用生物的行为是不该被提倡的
扯远了，gpt 的回答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东西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讨论过的东西
此前我关于服务器的另一个主题：“个体对抗集体无意识/个体找回自己的主体性”
有一个概念是设计系统，系统不该在一开始就表现得荒谬，玩家在一开始甚至要依赖于系统所成长，玩家应该感激系统，比方说，玩家不知道服务器的玩法，那么系统应当引导玩家去玩，玩家会觉得，哦这个服务器的引导做得真好，我以后就按照引导来玩了；随着时间推移，引导所做的事情越来越让玩家觉得荒谬且没有意义，偏离了自己想做的事情，玩家随时都可以退出，但刚进入时的无助和系统引导对他的帮助会让他一直留在系统里面，他没有意识到，是自己把自己困在了系统里面，直到他意识到这一点为止
我觉得，这是回答上个问题的一个重要线索
系统就是这样，它没有恶意，它一开始是想保护你，引导你，不做出错误的事情，它没有告诉你必须这么做，是你自己，在明白了系统保护你，也体验了，偏离它会让你受伤之后，你不敢出来了
拿掉玻璃罩的跳蚤，其跳跃高度永远不会超过玻璃罩的高度
是自己在一直困着自己，不让自己出来，人们忘记了它，以至于要脱离系统时甚至会感到恐惧，对那些想要脱离的个体表现出不理解甚至攻击
一个好的脚手架，最终是可以拆掉的
想不下去了，于是起身，去房间外面走两步
走着走着想到了，在我说的那段话的基础上
那么我们在寻找的东西其实是
有一样东西，困住了大多数人，但人们不知道自己被它困住了，因为它曾经帮过自己，但在不知不觉间，自己的方向和它发生了偏移，而人们不敢逃离它，因为这是地球 Online 这个游戏，唯一的“攻略”
这个词我们其实每天都在说，但如果一下子以这种形式写出来，反而不认识了
它叫“默认路径”
什么是默认路径？在 mc 里，砍树，挖矿，打怪，附魔，打龙，这就是默认路径
mc 有告诉你“必须屠龙才算通关”吗，我觉得是没有的，尽管官方这么设计，还把终末之诗写到那里，我觉得官方可能是有这个意思的，从名字上也能看出，末地，末路之地，就是“结束”嘛
我保留自己的理解权，每个人都应该保留自己的理解权
我可能会重新定义“通关”吧
我写到这里其实是相当焦躁的，不是说我静不下心来，好吧也可以说是我静不下心来
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，我隐约能看到那个设计的雏形，但我看不到，若隐若现，一会让我觉得很简单，大道至简，一会又让我觉得很困难，我没有正经学过游戏设计，但我却想要设计出能够达到甚至超越那些专业游戏设计师的水准，这怎么可能嘛
所以聊到一半我去问了 ds
你认为，游戏设计中的“隐喻”是不是让一个设计具有生命力的关键因素
我不记得我有没有提过这个话题，应该是有的，在很久以前
换个方向说，我想做的设计，其实是让玩家能够在游戏里沉浸地玩，但是当游戏通关了，或者放下手柄后，在日常的生活琐事里，会突然觉得“xxx 为什么总是让我想到了那个游戏里的 xxx"，或者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，总是会经常想到”为什么 xxx 总是让我想到现实里的 xxx"，我想做到的游戏设计，其实是应该具有这样的能力的
但不是简单的肌肉记忆或者操作，我可不想让游戏玩家变成在煮鸡蛋时用筷子打节拍的人
而是更深的东西：认知上的相似，或者说，“既视感”，我在最初的问题里说的“隐喻”应该和这个问题补充，即玩家在玩游戏时会觉得，某个机制为什么总觉得眼熟，或者感觉在哪里体验过，然后明白过来，哦，原来那个游戏里的 xxx 机制，就是在隐喻它啊
要做到这一点非常难，因为承受困境是不够的，最关键的是，设计师能否对困境，做出结构性的观察与思考，而不是向玩家抱怨“我好苦，我要让玩家也感受这种苦”，那样玩家只会觉得设计师有病，瞎折磨玩家
那么，接下来的问题是，你觉得，能够设计出这样机制的游戏设计师，是不是应该真的对现实中的某些事情有非常深刻的经历，印象，感触，才能做到
当然不是这样，ds 没有说出我想说的那个点，所以我自己补充了
其实我明白你上一问想说什么，即对痛苦的思考，反思，和痛苦本身是不能等价的，一个人承受了痛苦，并不代表他理解了痛苦，设计师不一定要真的经历过痛苦，但一定要能够对痛苦有深刻的反思，以及结构性观察，这才是最重要的
总之就是让我想到了各种各样的设计碎片，纠缠在一起，哪一个看起来都很好，但没有一个让我觉得是“唯一”的 The One.
上一个让我觉得这样的设计，是时间锚，它几乎完美地表达了第一主题
但也一直像我说的那样，对于第二主题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线索
但现在我觉得，如果我能把这个设计做好，那么它会成为第二主题的最直接表达
这很难，我知道，我得不断突破原有的东西，不断做尝试，思考，假设，然后推翻，我甚至觉得，我需要把其他所有设计都定下来之后，才能确定这个
最难的部分，其实是把握好度，我既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，等待玩家自己从系统中觉醒，然后逃离，那几乎不可能，只会让服务器真的变成“just another boring place”，另一方面，我又不能为玩家的逃离做好预设，那样又太假，这是我现在，做了两年下来，对表达我想要传达的主题最深的感受
这是我另一个想说的东西，那就是这两天以来的真实状况，我一直说，我不会催促玩家上线，我会尊重他们的时间，但另一方面来说，不催促和不欢迎，其实很接近，我需要避免后者
吃完饭回来再写
骗你的，吃完饭回来还是想不到新的东西，就这样吧